当浑身闪烁着魔力微光的商大国师，“duang”的一声砸在京城皇宫里的时候，正在给小胖子朱载壡汇报工作的严嵩和他的内阁小伙伴们都惊呆了。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商云良从高空俯冲而下，双脚落在乾清宫前的汉白玉台阶上，那冲宋时的手还在抖，但那抖动里已没有了方才的溃散，只有一种筋骨初醒、血脉奔涌的微颤。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指节发白，青筋微微凸起，刀柄上还残留着一丝滑腻的凉意，那是妖邪皮肉被剖开后渗出的、早已凝滞的体液。这凉意非但没让他退缩，反而像一捧雪水浇在滚烫的额头上，激得他神志清明，脊背挺直。他慢慢将刀抽了出来。刀刃拔出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嗤”不是血肉撕裂的黏滞声，倒像是干竹片被硬掰断的脆响。那伤口边缘翻卷着灰白泛黄的肌理，没有血，没有脓，没有活物应有的温热与搏动，只有陈年腊肉般的干涩与僵硬。宋时盯着那道口子，忽然抬手，用拇指用力蹭了一下刀锋。指尖传来粗粝感。不是铁锈，不是血垢，是某种极细密的、类似鱼鳞脱落后的颗粒感。他怔了一瞬，随即猛地抬头，望向商云良。商云良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像一口深井，映得出他此刻脸上每一寸神情：惊愕、恍然、继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明悟。“国师”宋时喉头滚动，声音低哑，“它它不流血”“流。”商云良淡淡道，“只是流得慢。快得连你眨眼都来不及看见。”他顿了顿，侧身让开半步，示意锦衣卫指挥使上前。那锦衣卫并未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朝那道新剖开的腹腔内倾倒少许清亮液体。液体一触肌理，竟腾起一缕极淡的白烟，随即渗入其中，不见踪影。“这是什么”底下有人忍不住问。“盐卤水。”锦衣卫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如铁，“加了三味辅料：松脂末、桐油膏、还有晒干碾碎的蜈蚣粉。”宋时心头一震盐卤腌肉，松脂固形，桐油防潮，蜈蚣粉驱虫“妖邪之躯，死而不腐，非因不朽，实因血髓滞凝，如冻胶封窍。”商云良的声音徐徐响起，不疾不徐，却字字凿入众人耳中，“其生时靠异种精气催动血络，一旦断绝，便成枯壳。这具尸骸，在马尼拉湾登陆前七日，已被我军以盐硝浸渍、桐油封窍、烈日曝晒，再经三道火炙。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活物，不是妖魔，是标本是一块能说话、能走动、能杀人的腌肉。”全场寂静。连风都仿佛停了一瞬。有知县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滑动；有人悄悄攥紧袖口，指节泛白；更有人盯着那具尸体翻卷的腹腔，目光竟渐渐由畏怯转为审视，似在默算一刀劈开肋骨所需的力道，又似在推演自家县衙武库中哪柄朴刀最合手。商云良不再看宋时，而是缓步踱至第二具白布覆盖的台子前。这具比方才那具更矮，轮廓虬结，四肢粗壮如石柱，肩胛骨高高隆起，颈项处隐约可见一圈暗红瘢痕，像是被反复勒绞后留下的旧伤。“此乃铁甲。”他掀开一角白布，露出半截覆满灰黑硬甲的臂膀，“泰西人称其为盾卫，实则不过是以妖法催长筋膜、硬化表皮之畸变者。其甲厚三分，寻常刀剑砍之，仅留白痕。”话音未落，他右手并指如刀，自袖中倏然一划“铮”一道青白寒光掠过空气，竟带起细微金铁交鸣之声那截手臂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如镜，露出内里层层叠叠、如树轮般盘绕的暗褐色筋索，中间裹着一根筷子粗细、通体漆黑的脊骨。“此骨不惧刀斧，唯惧烈火、重锤、以及”他屈指轻叩那截断骨，声音沉闷如击朽木，“盐卤灌髓。”说罢，他竟伸手探入断臂创口，五指微张，似要抓取什么。宋时屏住呼吸。只见商云良指尖一勾，缓缓抽出一条尺许长的灰白条状物形如软鞭，表面布满细密环纹，末端尚连着几缕血丝，却无半点温热气息。“妖核。”他将那东西托于掌心，举至阳光之下，“非金非玉，非血非骨，乃其一身暴戾精气所凝。凡妖邪，皆有此物，或藏于颅内，或隐于心室，或蛰于脊髓。取之，则力竭；焚之，则魂灭；碾之为粉，混入火药，可炸穿三寸铁板。”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台下第三排一名须发斑白的老知县：“陈知县，你治下澄海县，去年冬遭倭寇劫掠，县东渔港尽毁，民夫三百余众，尽数被掳。你报称俱被斩首，尸首无存，可对”那老知县浑身一颤，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国师明鉴确确系如此臣臣不敢欺瞒”“哦”商云良不置可否，只将手中妖核轻轻一抛，那灰白条状物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落入陈知县面前青砖缝隙之中。“你且捡起来。”陈知县愣住，抬头，面如土色。“捡。”商云良语气平淡，却无半分商量余地。陈知县双手颤抖着，指甲抠进砖缝，终于将那妖核捏在指间。入手冰凉，轻若无物，却似有无数细针扎入皮肤。“此物若置于活人头顶三寸，三息之内，可致人昏厥，七息之后，便失心智，唯命是从。”商云良声音渐冷，“你澄海县三百渔夫，不是被此物控于船舱深处，日夜熬炼筋骨，喂食妖粮，待其血髓充盈、甲壳初成，便将运往吕宋，充作泰西人攻城之械。”陈知县如遭雷击，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你报捷文书里写倭寇残暴，杀人如麻，却漏了最关键一句”商云良俯视着他，一字一顿，“他们是把人当人，是当牲口养，是当兵器铸。”“臣臣”陈知县喉咙里咯咯作响，忽地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向后栽倒，晕死过去。商云良看也不看他，只挥了挥手，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架起陈知县便走，动作利落，毫无拖沓。场中无人敢出声。连方才窃窃私语的知县们，此刻也都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喘。商云良这才重新开口，声调却已恢复平缓：“诸位可知，为何本官要将这些尸骸大卸八块，曝于烈日之下，再以盐卤桐油细细炮制”他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人应答，便自问自答：“因若任其自然腐烂，其皮肉所散之气，遇湿热则生瘴，遇阴寒则化雾，雾瘴所及，三日之内，百步之内草木尽枯，人畜癫狂。此非虚言，广州江畔初战之后，我令俞总兵掘地三丈，将千具妖尸尽埋石灰坑中，再覆以桐油浸透的厚毡，历时十七日，方敢开坑收骨。”他顿了顿，指向第三具白布台子：“此乃雾母，其生时可吐浓雾，雾中含毒涎，沾肤即溃，入鼻则肺烂。你们看它头颅两侧，可有鼓起”众人屏息望去果然，那颗头颅两侧各有一团拳头大小的囊状凸起，薄如蝉翼，内里隐隐透出幽绿荧光。“此乃毒囊。破之，则雾散；焚之，则毒解；若以银针刺入，注入半钱硫磺粉，顷刻化为清水。”商云良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银针，针尖一点淡黄粉末，“诸位若不信，可自取银针，照此施为。”话音落下，台下竟真有七八人齐刷刷起身，争先恐后往台上挤来。有人甚至顾不得礼数，直接撩起袍角，从腰间解下随身佩刀，就地削出几枚三寸银针原来竟是早有准备商云良嘴角微扬，却未阻拦。只见一名漳州府同知抢步上前，手持银针，对着那毒囊小心翼翼一刺“噗。”一声轻响，如熟透桃子裂开。幽绿荧光骤然熄灭，一股极淡的苦杏仁气味弥散开来，随即被风吹散。那同知怔了一瞬，忽地放声大笑：“果真化水果真化水啊”笑声未绝，他竟双膝一弯，对着商云良重重叩首：“国师学生愿献家资万两，招募乡勇五百，专练破雾之术学生愿亲赴南澳岛，建哨塔三十座，昼夜瞭望，但见雾起，即鸣铜锣，焚硫磺，洒石灰”“好”商云良朗声应道，“准你所请。本官授你海防巡检衔，秩从六品，专司闽粤沿海雾瘴预警。即日起，你可自募工匠，打造雾铃、雾旗、雾灯三器，图纸三日内送至总督府，本官亲自审定。”那同知喜极而泣，伏地再拜，额头磕得青砖砰砰作响。这一幕如投入静水的巨石，激起千层浪。“国师下蔡县愿献良田千亩，专供军屯”“国师琼山县愿捐火药三万斤，铅丸十万枚”“国师钦州府愿设匠作营，专造破甲弩，箭镞以陨铁淬炼，可透三层牛皮”呼声此起彼伏，再无半分初来时的矜持与犹疑。那些曾以为此行不过是应付差事的知县们，此刻眼中燃烧的，是久旱逢甘霖的赤诚，是绝处逢生的狂喜，更是眼见前路豁然洞开的笃定。商云良静静听着，直到声浪渐歇，才抬手虚按。“诸位之心，本官已悉。”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涨红的脸，“然本官今日召尔等至此，并非要你们献金献地，亦非要你们歃血为盟。本官只要你们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回去之后，立刻在各县设立除妖讲习所，由本官亲授妖邪辨识图谱破甲三式雾瘴应对十二策，每月朔望，召集乡绅、塾师、捕快、民壮，轮番听讲，人人须背诵默写，本官将遣锦衣卫暗访抽查，错一字，罚银十两，错十句，革职查办。”“第二，各县必须编练义勇巡海队，每百户出丁一人，配以朴刀、长矛、火铳，由县丞亲领，每月操演三次，汛期则昼夜巡守，但见可疑雾气、异样船只、陌生面孔，立即禀报，迟误者，连坐。”“第三”他声音陡然一沉，目光如刀，“本官将颁行海疆保甲新律。凡沿海十里之内，村村联保，户户互证。一家藏匿妖邪，九家连坐；一家知情不报，全村充役；一家私通夷狄，阖族流徙三千里”全场肃然。连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商云良却在此时缓步走下台阶，来到宋时身边，亲手将他手中那把染着妖邪体液的匕首接了过来。“宋知县。”“下官在”“你既已亲手剖开妖邪之躯，便该明白”他手腕轻抖，匕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雪亮弧光，“妖邪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中的怯懦；怪物不足惧，足惧的是官吏的颟顸与百姓的愚昧。”他将匕首反手递还，刀柄朝向宋时：“拿好。此刀不名，但自今日起，它便是你龙溪县除妖第一刃。本官命你即日返任，三月之内，若你县未设讲习所、未练巡海队、未行保甲律，不必等吏部考语，本官亲书弹章，参你畏妖如虎，弃民如敝履八字。”宋时双手接过匕首，掌心滚烫，仿佛握着一块刚出炉的烙铁。他双膝一沉，重重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上官领命若违此誓，愿受千刀万剐，魂堕阿鼻”商云良未再言语，只微微颔首，转身踏上台阶。阳光正盛，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如一道墨色长戟，稳稳钉入青砖缝隙之间。台下，所有知县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不是呼皇帝，而是呼国师。那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天而起，震得布政使衙门檐角铜铃嗡嗡作响，惊起飞鸟无数。而在总督府后院，一间密不透风的静室内，三支粗如儿臂的龙涎香正静静燃烧，青烟袅袅，凝而不散。香案之后，嘉靖帝的御笔朱批赫然在目览奏，甚慰。云良所议，悉准所请。吕宋之事，着即照琉球例，设宣慰司，加派税监、学政、市舶提举各一员，归总督府节制。另，着商云良择吉日，开坛炼丹，以应天时。朕，静候佳音。朱砂尚未全干，墨迹在烛火下泛着幽微的、近乎血色的光泽。窗外，广州港方向，隐约传来沉闷的号角声。那是俞大猷的船队，正扬帆启程，驶向吕宋。而海平线尽头，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铅灰色云层，正缓缓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