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拉高视角，以全局来看，这次虫群的入侵，便已经是相当危险的事情了。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虽然它们对于大明西北边墙的防线进攻吃瘪了。杀胡堡拼死抵抗，嘉峪关让来犯的虫群伤亡惨重，两战下来，虫子丢了几十条命，明军嘉靖坐在南京乾清宫的紫檀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却死死钉在那面悬浮于三颗水晶之间的千里镜上。镜中映出的，是京城乾清宫前广场风卷起朱红宫墙下的落叶，严嵩正佝偻着背，对着镜面第三次行叩首大礼，花白胡须在秋阳下泛着微光；吕芳垂手立在阶下，袖口微微颤动，喉结上下滚动，显然连吞咽都忘了；而商云良则负手站在镜旁，玄色道袍下摆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神情淡漠如古井无波。“西域妖邪屠城灭国”嘉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薄刃，割开了殿内凝滞的空气。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惯常的、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倦怠的笑，而是嘴角绷直、眼尾抽紧、牙关咬合时颊边鼓起棱角的冷笑。这笑让跪在镜前的严嵩脊背一僵，额头沁出细密汗珠。“朕记得，去年此时，甘肃巡抚还上过折子，说哈密卫外胡商络绎，驼铃不绝，言西域诸部畏威怀德，岁贡不辍。”嘉靖指尖顿住，轻轻叩了三下，“如今才过一年，畏威怀德的诸部，就全成了妖邪刀下亡魂”镜中严嵩额角青筋跳了跳，腰弯得更低：“老臣老臣亦觉此事蹊跷。锦衣卫密报中提及，察合台汗国覆灭前夜，其王帐曾燃起青紫色烈火，火中飞出数只铁喙鹰隼，爪下所抓，并非人头，而是半融金铜铸就的星图。”“星图”嘉靖眉峰骤然锁紧。“是。”严嵩声音压得极低，“据逃至肃州的商队伙计所言，那星图上所刻，并非二十八宿，亦非紫微垣北斗，倒像是三颗并排的星辰，中间一颗略大，左右两颗稍小，彼此之间以银线相连”他顿了顿，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与陛下眼前这三颗魔力水晶，方位、间距、乃至光晕流转之态分毫不差。”殿内骤然死寂。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嘉靖缓缓站起身，明黄十二章纹龙袍扫过御案边缘，金线绣成的升龙仿佛活了过来，在烛光下鳞片翕张。他一步步踱至镜前，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空旷而沉重的回响。他并未看镜中严嵩，目光直直穿透那层魔力涟漪，落在商云良脸上：“国师，你可听清了”商云良垂眸，指尖捻起一缕无形魔力，绕指盘旋：“西域之地，魔力潮汐本就紊乱。千年以前，那里曾是古仙庭璇玑司驻地，司掌星轨推演。后来天地倾颓，璇玑司崩塌，余震至今未息。”他抬眼，瞳仁深处似有星砂明灭，“若真有妖邪借星图之力屠戮诸国那它们未必是妖邪。”“那是何意”嘉靖声音绷如弓弦。“是借，而是启。”商云良袖袍一振，三颗水晶骤然嗡鸣，镜面光影扭曲，竟浮现出一幅残破星图虚影正是严嵩所描述的三星并列之形“此乃三元引星阵，非人力可布，需以地脉为基、天穹为引、生灵精魄为祭。西域诸国覆灭，不是被屠，是在被献祭。”镜中严嵩猛地抬头，老泪纵横：“陛上若真如此，那献祭所图为何”嘉靖没答。他盯着镜中那幅星图，忽然抬手，一指点向自己心口：“国师，朕问你一句实话这千里镜，当真只是传声送影之器”商云良沉默三息。镜面水波微漾，映出他眼中一丝极淡的赞许：“陛下终于问到了根子上。”他向前半步，身影在镜中骤然放大，几乎填满整个画面：“三元引星阵既启，千里镜便不再只是镜子。”他伸手，食指凌空划过镜面，那星图虚影随之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竟隐隐透出幽蓝微光，如同深海之下蛰伏的巨兽睁开一只眼，“它成了阵眼之一。南京、京城、西域三处同构，互为支点。此刻陛下坐于南京，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皆在阵中流转。而西域那边”他指尖一顿，幽蓝光芒骤然炽盛，“它们也在看着陛下。”嘉靖瞳孔骤缩。“所以，”他声音哑得厉害，“朕方才所言所思，西域那些东西，全都听见了看见了”“不止听见看见。”商云良收回手，镜面星图缓缓消散，唯余幽蓝微光如呼吸般明灭，“陛下调动仙力注入水晶时，体内魔力波动，亦被阵法捕捉、放大、反哺。您每一分修行进度，每一次心境起伏，对它们而言，都是最鲜美的饵。”殿内烛火齐齐一暗，又猛地暴涨，将嘉靖的影子拉长，狰狞地投在蟠龙金柱之上，仿佛一条即将挣脱束缚的黑龙。“饵”嘉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近乎疯狂的灼热，“好好一个饵”他猛地转身，龙袍翻飞如血浪，大步走向御案后那幅坤舆万国全图。画工以朱砂勾勒的西域疆域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个已湮灭的绿洲城邦名高昌、龟兹、于阗、疏勒每一处名字旁边，都用极细狼毫添了新墨：红圈，叉号，或是一道触目惊心的斜线。“吕芳”嘉靖厉喝。吕芳“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奴婢在”“拟旨”嘉靖抓起御笔，饱蘸朱砂，笔锋如刀，在空白诏书上疾书，“即日起，擢升陕西巡抚为钦命西域经略使，赐尚方宝剑，专断西域军政”“再传谕：凡肃州卫以西，所有卫所、军屯、驿站、茶马司，自即刻起，凡遇西域流民入境，不查户籍，不验文牒，但凡能言三元二字者，无论胡汉，皆免死罪，授百户衔，赐田三十亩，粮种五石”“第三道”朱砂笔尖悬停半空，嘉靖侧过脸，目光如电射向镜中商云良，“国师，朕要你亲自走一趟西域。不必带兵，不必携印，只带三颗水晶不，四颗朕亲手打磨的第四颗，就在御案左下暗格之中”商云良眉梢微扬：“陛下要做什么”“朕要你把这第四颗水晶，嵌进玉门关城楼最高的那块砖里。”嘉靖笔锋落下，朱砂淋漓，“以朕之血为引，以朕之修为为契，让它成为第四阵眼”镜中严嵩浑身剧震，失声：“陛上不可此举无异于将陛下心神与西域魔阵彻底绑定若阵眼崩毁，陛下修为尽废，寿元锐减”“废便废了”嘉靖掷笔于地，朱砂溅开如血梅，“朕修的是长生，不是苟活若天下苍生皆为饵，朕便做那最大的饵若西域妖邪欲吞天噬日，朕便亲手剖开胸膛，让它看清这大明龙脉，究竟有多烫”话音未落，整座乾清宫忽地一颤非地震，非风袭，而是整座宫殿的地基深处，传来一声沉闷悠长的共鸣，仿佛九幽之下有巨鼓擂响。三颗水晶同时爆发出刺目白光，镜面剧烈晃动，严嵩身影瞬间被扭曲拉长，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商云良袖袍无风自动，发丝根根竖起，他霍然抬头，望向南京城西方向那里，紫金山巅云气翻涌，竟凝成一只巨大的、由雷光勾勒的竖瞳“来了。”商云良唇齿开合，无声吐出两字。镜中严嵩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嘉靖却大步上前，一把按住镜面中央掌心仙力汹涌灌入，那幽蓝微光竟被他强行压回镜内，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稳定的光束，直直射向镜中商云良眉心“国师”嘉靖声音震得镜面嗡嗡作响，“记住朕的话若你在西域寻到三元真相，不必回禀，直接以此光为引，将消息刻入阵中朕在此间，自会感应”商云良眉心被那光束灼得微微发红，他凝视着嘉靖燃烧着烈焰的双眸，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镜中皇帝，郑重一揖。指尖掠过之处，空气留下淡淡银痕，竟凝而不散，化作一道微缩的、旋转的三元星图。镜面轰然一震，随即彻底稳定。幽蓝光芒尽数收敛，唯余嘉靖挺立如松的身影，与商云良那一揖的银痕，在镜中静静交映。“陛下。”商云良开口，声音透过千里镜，竟带着奇异的共振，“臣请旨”“准。”嘉靖斩钉截铁。“臣请旨，即刻启程赴西域。临行前，有一事相求。”嘉靖眯起眼：“讲。”商云良目光扫过镜中跪伏的严嵩，扫过噤若寒蝉的吕芳，最后落回嘉靖脸上：“请陛下，即刻下旨，赦免一人。”“谁”“李时珍。”嘉靖一怔。“此人三年前因妄议丹鼎，诋毁仙术，被贬为太医院编修，实则幽禁于南京钦天监地牢。其父李言闻，乃前朝御医，曾于嘉靖二十一年，于紫宸殿外，以三根银针，替陛下止住离魂之症发作时的七窍流血。”嘉靖手指猛然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他浑身冰冷蜷缩在龙床上，魂魄飘摇欲散，是李言闻那双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将三根银针刺入他颈后三处死穴，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拖了回来。后来他登基，李言闻坚辞太医院院使，只求一纸休书放归故里，临行前只留一句话：“陛下之病，不在丹田，在人心。”“他儿子”嘉靖嗓音干涩，“也懂这个”“李时珍已著本草纲目初稿三十七卷。”商云良袖中滑出一册薄薄线装书，封皮素白，墨字遒劲，“书中所载，非金石丹药，乃草木性味、人体经络、气血流转之理。其中人部一卷，专论精魂与脏腑之呼应与陛下眼下所遇之心神为饵之困，恰成镜照。”嘉靖沉默良久，忽然伸手，从御案暗格中取出一方素笺，提笔蘸墨，写下八个字：“赦李时珍，即刻召入乾清宫侍驾。”墨迹未干，他已将素笺递向镜面。镜中商云良伸出手，指尖穿过那层魔力涟漪，竟真与嘉靖指尖相触素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商云良袖中。“国师，”嘉靖深深吸气，龙袍下摆被殿内骤然升腾的魔力激得猎猎翻飞，“朕等你带回答案。”“臣，必不负陛下所托。”镜面光华倏然收敛，三颗水晶光芒转为温润内敛。千里镜并未关闭，而是如呼吸般，持续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幽蓝辉光它已不再是单向的窥探之器，而是一条贯穿南北、直抵西域的活路。嘉靖缓缓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商云良指尖的微凉触感。他转身，目光扫过殿内跪伏的众人，最终落在那幅坤舆万国全图上。朱砂勾勒的西域疆域，在幽蓝微光映照下，仿佛一片正在缓缓苏醒的、暗藏雷霆的荒原。他忽然提起案头另一支狼毫，饱蘸浓墨，手腕悬停于玉门关位置上方。墨滴坠落，不偏不倚，正落在那道朱砂斜线尽头。墨迹蜿蜒向下，竟自行延伸，勾勒出一个苍劲古拙的篆字“镇”。墨色未干，字迹深处，一点幽蓝星火悄然亮起，与千里镜中那抹微光，遥遥呼应。殿外，紫金山巅的雷光竖瞳，无声溃散。而千里之外，玉门关残阳如血，黄沙漫卷。一只枯瘦的手，正从沙砾中缓缓伸出，指尖沾着暗红血痂，颤抖着，指向关楼最高处那块等待嵌入第四颗水晶的、古老的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