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南威尔士总督乔治吉普斯，坐在悉尼的办公室里面，看着一堆“请求”信函发愁的时候，自己的秘书又快步跑进来，带来了一个让吉普斯更加头疼的消息：“温特沃斯先生来了，希望能与总督阁下见面。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德川家齐话音未落，殿内烛火忽地一颤，灯影在众人脸上跳动如鬼魅游移。岛津齐兴垂首静坐，袖中手指微微蜷紧他当然知道，萨摩藩奉行所派往琉球的密使早在三日前便已乘快船返航，途中被汉国水师截获，全数押往长崎港；而萨摩藩主岛津齐兴本人，正是在收到密使被扣、文书被抄的密报后，才连夜启程赶回江户。他口中“汉国要求萨摩如琉球般称臣朝贡”之语，半真半假：真在汉国确曾遣使至鹿儿岛城下，递上加盖“大汉礼部印”与“琉球安抚总兵官关防”的双衔文牒；假在那文牒末尾，并无“限三日答复，逾期即发兵取萨摩”之类恫吓字句，反有一段温言：“贵藩久镇南陲，通海抚夷，素为东瀛柱石。今汉廷开海设市，不以远近分亲疏，唯以诚敬定名分。若愿遣使赴京观礼，可授东瀛通商副使职，赐银币千枚、火铳百杆、铁甲船图二卷”此等措辞，既无胁迫之厉，亦无臣属之卑，倒似两个对等邦国间互遣使节、商议通商章程的公文。但岛津齐兴不敢如实禀报。他更不敢说，自己已在鹿儿岛密会汉国副使陈恪那位操着流利萨摩腔、自称祖籍泉州却通晓国语万叶集的三十许男子，当场取出一册油印小册，题为东瀛诸藩简志，内中详载加贺、萨摩、津轻、仙台乃至松前各藩田产、人口、米仓数、铸炮厂、兰学馆、幕府密探布点，连萨摩藩主书房藏有坤舆万国全图摹本一事都赫然在列。陈恪只轻轻翻过一页，微笑道：“贵藩不必急答。我朝皇帝有言：藩国非奴仆，乃邻邦；朝贡非屈膝，乃信契。待贵藩看清此册，再议不迟。”岛津齐兴当时额角渗汗，手中册子重逾千斤。他更不敢说，陈恪临别赠他一匣“玻璃镜片”，言明此物可助远眺海面十里的舰影；又赠一小包褐色粉末，名曰“硝磺精提之剂”，试燃之后，比萨摩藩自炼火药猛烈三倍有余，且无浓烟萨摩藩锻冶场匠人验过之后，双手颤抖，伏地叩首，直呼“神技”。这些，他一个字也不能提。此刻他只能跪坐如石雕，听德川家齐一字一句吩咐八人使团事宜，听那“尔等务必查清汉国是否真欲册封吾为日本国王”之语如冰锥刺耳。他深知，若让德川家齐知晓汉国竟将“日本国王”之位视作可授可收之虚衔，而非天命所归之实位，老将军怕是要当场呕血。殿外风声骤紧，卷起廊下枯叶撞在纸门上，簌簌如碎骨敲击。这时，末座老中堀田正笃忽然咳嗽两声，声音低哑却清晰：“大御所大人，方才津轻藩来报，箱馆港外昨夜出现三艘汉舰，桅杆高悬黑底金鳞旗，舰首装有青铜兽首喷口，疑为新式龙火舰。其舰不靠岸，只以小艇载人登岸，在福山馆旧址插下木桩，挂一白布，上书大汉北海安抚司暂驻八字”德川家齐眼皮一跳：“白布没写年号”“写了。”堀田正笃顿了顿，“大汉永昌元年十月十七。”满殿俱寂。永昌元年那是刘德胜登基后的第二个年号。元年为平定西南苗乱、肃清前明余孽而立；今岁改元永昌，诏书明发天下，谓“四海升平，百工咸宜，当以永固昌隆为念”。如今这年号竟堂而皇之钉在虾夷岛的土地上，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径直楔入江户幕府的脊骨。德川家齐缓缓闭目，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方睁开眼，目光如刀刮过岛津齐兴与前田齐泰：“你们二人，即刻修书各藩加贺、萨摩、津轻、仙台、长州、土佐所有知悉汉使动向者，无论是否接旨，皆须于十五日内遣使赴江户，共议国是。违令者，视同背弃幕府，削藩夺禄，永不叙用。”此语一出，岛津齐兴与前田齐泰同时肩头一沉。前者心知萨摩藩若再拖沓，德川家齐必派探子混入鹿儿岛，届时密约、火药、地图、镜片一切皆将暴露；后者则暗惊：加贺藩虽未接汉使，但藩内兰学家已私译出汉国刊印的海国图志残卷，其中赫然绘有金泽城水道图与加贺百万石粮仓分布若幕府真要彻查，谁敢担保藩内没有汉人细作“遵命。”两人齐声应道，额头触地，额角青筋微凸。德川家齐挥退二人，待殿门合拢，方才颓然靠向唐柜锦垫，抬手示意小冈忠固近前。这位若年寄侍立榻侧，垂眸敛息，却见大御所从袖中抽出一封未拆的密函，火漆印竟是一只盘踞的螭龙，爪下压着“永昌”二字篆章分明是汉国直送江户的密件，不知如何绕过幕府鹰犬，经由长崎荷兰商馆转递，再由德川家齐心腹老中松平乘窄亲手呈入内殿。“念。”德川家齐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小冈忠固展信，字字清晰：“大汉皇帝敕谕德川氏：闻卿夙怀仁德，治下安靖，朕甚嘉焉。今设东瀛通商总署于长崎，统辖对马、壹岐、隐歧、库页、虾夷诸岛贸易事。凡东瀛诸藩，愿通商者，纳通商税三成，免征朝贡赋；愿朝贡者，备表文、方物，遣使赴京，朕亲授东瀛协理王印，秩比亲王，世袭罔替。唯有一诫：禁贩鸦片，禁蓄倭寇，禁匿汉逃民。三禁不守，即撤通商，锁港断市，永不复开。永昌元年十月十五日。”信末无署名，唯盖一方朱印“大汉永昌天子之宝”。殿内烛火猛地一爆，炸开一点猩红火星。德川家齐盯着那方印，良久，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如枯枝折断：“协理王好个协理王。不是日本国王，却是东瀛协理王；不称臣，却授印；不索贡，反许税刘德胜啊刘德胜，你这是要让我德川家，当你的东海税吏么”堀田正笃俯首：“大御所，此乃阳谋。汉国不逼您称臣，却让您辖下诸藩自行择路通商者，奉您为名义藩主，实则直隶汉廷；朝贡者，受汉印而失天皇敕封；若拒之，则汉国锁港，诸藩米盐断绝，饿殍遍野，必生怨怼。此计不在攻城略地，而在釜底抽薪。”德川家齐沉默半晌，忽问：“松前藩八左卫门，回来了么”“尚未。”堀田正笃答，“但松前藩飞脚昨夜抵江户，言道藩主岛津昌广病危，其弟松前昌广已代掌藩政，正遣使赴仙台藩求援”“求援”德川家齐冷笑，“求什么援汉军若真登陆虾夷，仙台藩那群笨牛能渡海相救松前家这是想借仙台之名，向汉国递降表罢了。”话音未落，殿外疾步闯入一名赤足信使，发髻散乱，跪滑至殿心，额头磕出血痕：“大御所松前藩急报汉国舰队昨晨突袭福山馆，焚毁藩库三座，掳走松前家谱、虾夷地契、阿伊努各部盟约原件另于箱馆码头竖碑，碑文曰：永昌元年十月十六日，大汉收复故土北海道，自此隶东瀛通商总署，永为汉土。”“故土”二字如淬毒匕首，直刺德川家齐心口。他霍然起身，唐柜上青瓷花瓶被衣袖带落，“哐啷”碎裂。满殿老中无人敢动，只听他喘息粗重，手指死死掐进紫檀案沿，木屑刺入皮肉亦不觉痛。“故土”他喃喃重复，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好好一个故土刘德胜，你既认北海道为故土，那九州、四国、本州，可是你祖上耕过的田你陵寝埋过的土你祭坛供过的香”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盯住堀田正笃：“传令即日起，江户城内所有兰学馆、荷兰商馆、唐人街、朝鲜馆，一律封闭。凡持有汉文书、穿汉式衣、用汉制墨者，即刻拘押。另，命甲府藩主德川齐敦，即刻率三千旗本武士，接管长崎奉行所，接管所有港口、炮台、船坞。若遇汉舰靠近，无需请示，准开炮”“是”堀田正笃领命欲退。“慢。”德川家齐叫住他，从碎瓷堆里拾起一片锋利青瓷，轻轻划过左手食指，鲜血涌出，滴在案上未干的虾夷地志手稿上，迅速洇开一团暗红：“再拟一道密令，送往京都着天皇陛下颁神国敕谕，申明日本万世一系，天照大神子孙所居，不容异族擅称故土。敕谕需用神宫御札朱砂书写，加盖天丛云剑玺印，由敕使携往长崎，当众焚于汉舰可见之处。”堀田正笃心头一凛。天丛云剑乃三神器之一，自神武天皇传承至今，从未离宫。此举已是倾尽国本，以神权为刃，斩向汉国世俗之威。“遵旨。”他躬身退出，指尖微颤。殿内只剩德川家齐一人，独坐于狼藉之中。他凝视指尖血珠，缓缓将染血的手稿凑近烛火。火舌舔上纸角，焦黑蔓延，那“虾夷地”三字在烈焰中扭曲、蜷缩，终化为灰蝶，飘向殿顶幽暗处。窗外，江户湾方向隐约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并非天雷，而是汉国舰队在相模滩试射新式舰炮的声响。一声，又一声，沉稳如心跳，精准如更鼓，隔着五十里海面，一下一下，叩击着这座千年幕府的心房。德川家齐没有回头。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将案头一方旧印推至烛火边缘。印文是“征夷大将军关白太政大臣”，朱砂早已黯淡。火光跃动，映得那“夷”字格外狰狞。灰烬落在他膝头，像一场无声的雪。同一时刻，长崎港外锚地，汉舰“镇海号”甲板上，陈恪正用那副玻璃镜片眺望江户方向。副将低声禀报：“德川家齐已下令封闭兰学馆，甲府藩兵马今日午时离城。”陈恪放下镜片，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正面“永昌通宝”，背面刻着微缩的鲸鱼纹那是东海渔民间流传的“海神信物”。他将铜钱抛向空中，接住，摩挲着那冰凉的纹路，轻声道：“告诉工部，虾夷岛新设的北海造船所，第一艘玄武级巡洋舰，下月即可下水。船体用的是库页岛红松，龙骨是福建铁梨木，火炮就用刚运到的江南造霹雳炮吧。”海风拂过他鬓角，吹散一丝未尽的硝烟气息。远处，一艘悬挂白旗的小船正破浪而来，船头站着个穿深蓝羽织的老人，胸前绣着小小的樱花徽记那是萨摩藩密使的标记。他手中高举一卷素绢，绢上墨迹未干，写的是八个大字：“愿为协理，永镇东瀛。”陈恪笑了笑，转身走向舰桥。阳光落在他肩头，将那身鸦青色的汉官常服，映得如同浸透了东海最深处的墨色海水。而就在那艘白船驶入长崎港的同一刻，江户城西丸，德川齐顺的书房内，一封未曾拆封的密信静静躺在紫檀匣中。信封上没有火漆，只用朱砂画了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鹭那是萨摩藩主岛津齐兴的私印。信中内容无人知晓，但匣底压着一张薄薄的海图，图上用极细的金线，勾勒出一条从鹿儿岛直抵北京的航线，航线尽头，标注着两个小字：“永昌”。风穿过纸门缝隙，海图一角微微掀动，仿佛一只无声振翅的白鹭，正悄然掠过江户上空，飞向那片被称作“故土”的北方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