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哭声变了调。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不是在哭给谁看,是真的在哭——那种憋不住了、拦不住了、整个人的伪装体系被凿了一个洞之后往外涌的哭法。
“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有没有那个意思,你自己最清楚。我要说的就一句话:你缺的不是一个哥哥,是一个心理咨询师。你对你哥的依赖已经超过了正常的兄妹范畴,这不是我嫉妒、我小心眼,这是一个需要被正视的问题。”
楚依依的哭声断在那里——像打了个嗝,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五秒。十秒。
“你不要以为你说的话都对。”楚依依的声音沙哑了,低低的,跟平时那个甜腻的调子完全是两个人,“你不了解我的人生。你从小有爸有妈,你上好学校读好专业当好医生。我呢?我三岁之前在福利院,连个名字都没有。是哥哥给了我这一切。我有什么理由不黏着他?”
“你黏他,可以。但你不能让他的妻子退位来成全你的黏。这叫越界。”
“你——”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有什么不舒服的,去看心理科。银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心理卫生中心,周二周四上午有专家门诊,挂号费八十。”
她挂了电话。
手指有点发凉——不是害怕,是消耗完了一轮精力之后的生理退潮。这场对话的信息密度太高了,她几乎能感受到电话那头楚依依的防线一层层地被敲开。
但她说的那些关于福利院、关于名字、关于三岁之前的事——
顾绫舒坐在床沿上,想了很久。
楚依依有问题。这一点从第一天见面她就知道。但问题的根源不是坏,不是心机——是缺。一个从小被遗弃过的孩子,对唯一给了她安全感的人产生过度依附,在心理学上有个术语叫“焦虑型依恋”。如果早期没有干预,成年之后会发展出强烈的占有欲和排他性。
楚依依对楚域珩的那些行为——送汤、搬来住、挤走嫂子的位置——有多少是蓄意使坏,有多少是病态依恋的自动反应?
顾绫舒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原因是什么,她不应该是那个被牺牲掉的人。
外科医生处理问题的逻辑是:先止血,再清创,最后缝合。
她做完止血了——宴会上的摊牌、老宅的界线划分、今天电话里的点穿。
清创是楚域珩的事。他得自己去处理和楚依依之间那团纠缠了二十年的东西。
缝合?
七月五号之后再说。
中午,楚域珩发了条消息过来。
“依依打电话跟你说了什么?她跟我钟点工哭了半小时。”
顾绫舒回:“你问她。”
“她说你让她去看心理医生。”
“是的。”
“你——”一长串的输入中提示,跳了至少三十秒,最后只出来一句,“好。我会跟她谈。”
顾绫舒把手机放进口袋。
下午她去做了离职前最后一波交接。手上三个患者的后续随访计划写好了,交给小林。术后三个月的复查清单、影像对比模板、康复方案的调整节点——全都做成了表格,打印了两份,一份留科室存档,一份给小林自己带着。
小林翻了翻那几张纸,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下来了。
“顾姐,这最后一页怎么是空白的?”
“你自己填。每个患者术后三个月的评估结果,你跟踪完了记上去。等我回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