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掠结束后的第三天,黑风寨沉浸在一种近乎狂欢的气氛中。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仓库里堆满了从商队缴获的物资,上等的丝绸、精致的瓷器、成箱的铁锭,还有几坛封着红泥的陈年老酒。独眼龙难得大方了一回,下令打开三坛酒,让全寨的喽啰们都尝个鲜。食堂里摆开了长桌,烤肉的香气混杂着酒香,在山寨上空久久不散。
林渊端着一碗浑浊的酒液,坐在食堂角落的一根横木上。他不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但也不好拂了独眼龙的面子。周围的喽啰们三五成群,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在那场劫掠中的英勇表现,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仿佛谁嗓门大谁就杀敌最多似的。
“我当时那一刀,直接从那个护卫的肩膀劈到腰,那家伙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喽啰拍着桌子喊道。
“你那算什么,我看到有个穿青衣的想跑,追出去足足二里地才赶上,一刀就结果了!”另一个喽啰不甘示弱。
林渊默默地喝着酒,没有参与他们的吹嘘。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账房先生临死前的眼神——惊恐、绝望、还有一丝不甘。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画面驱散出去。
“夜枭!”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渊抬起头,看到铁柱正站在门口朝他招手:“快来,大当家叫你去仓库那边,说要清点俘虏!”
林渊放下酒碗,站起身来。俘虏?他记得那天抓到的活口并不多,大部分护卫都被当场格杀了,剩下的几个车夫和伙计也被关在了后院的柴房里。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俘虏?
他跟着铁柱来到仓库门口,发现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独眼龙和赵虎站在中间,面前跪着几个被绳索捆绑的人。林渊扫了一眼,大多是些普通的商队伙计,穿着粗布短褐,脸上带着恐惧的神色。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其中一个人吸引住了。
那人跪在人群的最后面,与其他俘虏格格不入。他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清瘦,面容白皙,穿着一件已经破烂不堪的青色长衫。虽然衣衫褴褛,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恐惧或谄媚,反而带着一种冷冷的审视,仿佛他不是被俘的山贼,而是在考察什么的考官。
“这几个都是商队的人。”赵虎指着那几个俘虏说,“车夫和伙计,没什么油水。大当家说,干脆都杀了,省得浪费粮食。”
此言一出,那几个俘虏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求饶。唯独那个青衫书生,依然挺直了脊背,一言不发。
“等等。”林渊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独眼龙挑了挑眉,赵虎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怎么了?”独眼龙问。
林渊走上前去,指着那个青衫书生说:“这个人,能不能留给我?”
“留给你?”独眼龙上下打量了那个书生一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有什么用?还不如杀了省事。”
“我觉得他可能有用。”林渊说,“我可以用我的那份战利品来换。”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要知道,林渊在这次劫掠中立了大功,分到的战利品可是不少。用这么多东西换一个没用的书生,怎么看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癞头张站在人群中,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我说夜枭,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用几十两银子换一个废物,你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林渊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独眼龙,等待他的答复。
独眼龙沉吟了片刻,看了看那个书生,又看了看林渊,最终点了点头:“行,既然你想要,那就给你吧。不过,我可提醒你,这个人要是敢惹什么麻烦,我唯你是问。”
“谢大当家。”林渊抱拳道。
他走上前去,解开那个书生身上的绳索,低声说:“跟我来。”
书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来,跟在林渊身后。
林渊把他带到了自己住的柴房。这里虽然简陋,但至少比关押俘虏的后院要干净一些。他指了指角落里的干草堆:“你先住这里吧。”
书生站在那里,环顾了一圈这个狭小的空间,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林渊:“你为什么救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感激,也没有恐惧,就像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普通人。”林渊如实回答。
“哦?”书生的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林渊说,“但我知道,一个普通的账房先生,在被俘的时候不会像你这样镇定。”
书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夜枭。”
“夜枭……”书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倒是个有趣的名字。我叫沈墨,青州人士。”
“沈墨?”林渊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是做什么的?”
“以前在青州城里做过几年幕僚,后来得罪了人,只好四处流浪。”沈墨说,“这次本是跟着商队想去徐州投奔亲戚,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你们这帮山贼。”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沈墨苦笑一声,“我现在是你的俘虏,自然是听你的处置。”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渊说,“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留在我身边。我需要一个有见识的人来帮我参谋。”
沈墨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你一个山贼,要参谋做什么?”
“谁说山贼就不能有长远打算了?”林渊反问。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可以留下来,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不杀人。”沈墨说,“我是读书人,手上不想沾血。”
“可以。”
“第二,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我想走的时候,随时可以走。”
“这个……”林渊犹豫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前提是,你不能把我的事情泄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