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忠勇侯府除了孝。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孝期除,意味着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了,今年过年,可以好好准备一番了。
可就在除孝后第三日,一道急报从河东路飞马送入京城。
急报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十二月初七,忻、代、并三州地大震,坏庐舍,覆压吏民,死伤无数。余震未止,民皆露处,饥寒交迫,伏望朝廷速发赈济。”
朝野震惊。
次日一早,太极殿早朝,殿中的气氛比往常凝重了许多。
景隆帝坐在御座上,面色苍白,他本就有些风寒,昨夜又一夜未眠。
左都御史严彰第一个出列,声音沉痛:
“陛下,河东路地大震,死者数以万计,此乃国朝开国以来未有之大灾。臣闻灾异者,上天示警也。恳请陛下颁下罪己诏,以谢上天。”
此言一出,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有几位御史附和。
太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严御史此言差矣。父皇登基近三十载,兢兢业业,勤政爱民。沿海抗倭护佑百姓、东征日本充盈国库、收回故土光复华夏、整顿贪墨肃清超纲——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之举?如今天降大灾,乃是天灾,非人力所能避免。历朝历代,何朝无灾?若动辄颁罪己诏,岂不是说父皇失德?儿臣以为,当下之急,不是罪己,而是赈灾。”
严彰道:
“太子殿下,天灾示警,古之明君尚且下诏罪己,引咎自责。殿下如此替陛下推脱,岂是臣子之道?”
太子面色不变,声音却沉了几分:
“严御史,你口口声声说罪己诏。孤问你,父皇何罪之有?是怠政了,还是亲小人远贤臣了?是横征暴敛了,还是大兴土木了?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便是以天灾为名,行攻讦之实!”
严彰被噎住了。
景隆帝疑心重,善制衡,但谁也不能否认,他是一位仁德、勤政、有魄力的明君。
殿中一时僵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禁军的通报:
“陛下,司天监监正元简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景隆帝抬了抬手,“宣。”
元简走进大殿,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在御阶之下躬身行礼。
“陛下,臣夜观天象,推演历数,河东地动之由,已有所得。”
景隆帝目光一凝:“讲。”
元简直起身,声音朗朗:
“臣谨按《春秋》灾异之变,地动者,阴有余也。主弱臣强,阳伏而不出,故地震。臣推演星象,发现紫微帝星旁有阴煞之气冲撞,此气来自东南方向。经反复推算,应在九皇子静安侯身上,而非陛下之过。”
殿中议论声四起。
元简继续道:
“九皇子生于中元鬼节,命格阴煞。本在江南行宫,远离京都,尚可无恙。自去岁回京,阴煞之气冲撞紫微,不仅令陛下时常缠绵病榻,更扰乱大宋国运,致上天降灾。若欲弭灾,需九皇子前往城南圜丘祈福,跪满七日七夜,日夜不息,亦不得进食进水,以消阴煞,告慰上天。”
殿中哗然。
太子的脸色变了,“元简,你这是什么话?七日七夜不许进食进水,那不是祈福,是要人命!九弟是皇子,岂能如此轻贱?”
元简不卑不亢:
“太子殿下,臣只是据天象推算,不敢妄言。若不服此策,恐上天之怒难消,灾异不止。”
太子还要再说,景隆帝抬手制止了他。
殿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景隆帝身上。
景隆帝沉默了很久。
朝中这么多大臣看着,河东路数万百姓看着,司天监的话,他不能不当回事。
且司天监说了,这并非他的过错,相较于下罪己诏,让这个儿子去祈福,显然更好接受。
“准了。”景隆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着静安侯赵允常,即日起往城南圜丘祈福七日七夜。司天监择吉时,礼部备仪。”
议完了九皇子的事,才重新回到赈灾。
景隆帝一条一条地下令。
户部拨粮拨银,连夜装车,运往河东路。
工部筹备帐篷、冬衣,组织修葺所人员。
太医署准备药材,并招募各州县大夫,前往灾区救治伤患。
河东路漕运司就近调集物资,不得延误。
“此次,谁愿领兵前去?”景隆帝的目光扫过殿中的武将。
燕王赵允昭出班,拱手道:
“父皇,儿臣愿往。”
景隆帝点了点头,“允昭,你带着五千兵马,押运粮草器械,前往河东路赈灾。到了地方,与当地官员配合,安置灾民,修缮房屋,安抚百姓。”
赵允昭躬身道:
“儿臣遵旨。”
五皇子楚王赵允衍也出列道:
“父皇,儿臣愿一同前往。”
景隆帝点了点头,“准。”
两个皇子亲至,足以显示朝廷对此次灾情的重视。
就在朝中各部紧急筹备赈灾事宜时,两日后,江琰找到了太子赵允承。
“殿下,臣查到一件有意思的事,司天监监正元简的次子,上个月出入花满楼,出手阔绰,还花费一千两银子,赎回了一名妓子,银子的来源查不到。但那段时间,他与清河郡王府的长史有过两次接触。”
赵允承一怔,“六弟早在暗中接触司天监?”
这两年,景隆帝年纪大了,也越发迷信起来这些鬼神风水之说。
江琰点点头,“前日早朝,司天监将地震矛头直指九皇子,臣总觉得有些蹊跷,这其中会不会也与六皇子有关?”
赵允承的眉头皱了起来,“九弟回京不过一年有余,终日待在府中,与朝臣无涉,与诸皇子无争,更别说他与六弟结怨,六弟为何要置他于死地?”
江琰看着他,缓缓道:
“殿下不妨派人去查一查宫里的一些旧事,九皇子或许没与人结怨,可他的母妃,当年在后宫可没少与人结怨。”
赵允承的目光微微一闪:“舅舅的意思是……”
“是又不是,总归宫里伺候的老人还有在的。殿下不妨去问问,许是能问出点什么来。但不管是不是与六皇子有关,都要把这事栽到他身上。届时,您便这样……”
赵允承听完,点了点头。
去年曹永年故意扣住消息,让太子被景隆帝训斥。这笔账,他们还没有算。
若司天监的事真是赵允让在背后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