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商队翻过最后一座被酸雨腐蚀得千疮百孔的荒山时,忠州城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浮现。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这里的城郭那不是北朝那种规整的、透着王法森严的青砖城池,而是一座由粗粝的红砂岩堆砌而成的巨兽。
城墙表面坑洼不平,像是被某种巨力反复抓挠过,墙缝里肆意生长着暗紫色的毒草,肥厚的叶片在微风中发出一种类似于毒蛇爬行的窸窣声,在这法外之地显得格外荒蛮。
苏温栀站在货车的边缘,任由那股混杂着硫磺和陈年血腥味的南疆
风吹乱了发丝。她没有去理会那些贴在脸颊上的乱发,目光死死钉在城头之上。
那里原本应飘扬着的北朝官旗早已被撕扯得不剩半点残余,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带有南疆蛮部图腾的粗麻旗。
旗帜由于常年浸泡在湿气里,显得沉重且暗淡,图案上那只振翅欲飞的暗鸦在暗红色的红砂岩背景映衬下,像是一道尚未干透、正在缓缓向下蜿蜒的血迹。
“这就是忠州。”霍东临走到车旁,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某种提醒,“在这里,北朝的律法比草纸还薄。姑娘千万要小心。”
苏温栀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知道了,我已不再是少谷主,自当会小心谨慎。”
这种视觉上的剧烈割裂感,让苏温栀原本一直紧绷的呼吸变得愈发沉重。
她能感觉到胸腔内那颗心跳动的频率,每一下都撞击着被锁死的往事。
跨过这道城门,北方的那些规矩、那些算计、乃至那个曾经困住她的千机谷,都将彻底化为纸面上的虚影。
她现在是一只正式飞入毒瘴的飞蛾,翅膀上还带着北地的风霜。
苏温栀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后的医箱。那种沉甸甸的木质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这是她在这片连影子都带着毒的土地上唯一的依仗。
城门口的盘查比预想中还要混乱。穿着北朝旧式铠甲、甲片早已锈迹斑斑的残兵,与那些裸露着古铜色胸膛、脸上涂抹着怪异五彩面油的蛮部卫兵混在一起守关。
这种畸形的共处方式,让整座关卡充斥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权力真空。
苏温栀并没有急着上前,她半垂着眼帘,视线越过钱满仓的肩头,敏锐地察觉到那些蛮部卫兵在审视入城者时,鼻翼会极其轻微地扇动。
那是在辨别对方身上是否带着来自北方的、带着深宅大院里那些香炉气息的生人气。
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块被汗水浸透的陈年布包,里面装着她这一路上刻意收集的、带着浓重土腥味的草药残渣。
她将这些干枯的药根在掌中缓缓揉碎,不带任何表情地将那股带着霉味的药粉涂抹在自己的斗篷边缘、袖口以及靴帮上。
直到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常年与毒虫、腐草为伍的,略显腥臭且卑微的药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