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寨,木寨墙高两丈,用粗原木密密排起来,缝隙里塞着泥,打得很结实,布满经年累月刀劈斧砍的痕迹。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有些原木的颜色不见,混合着暗红色的鲜血,显露出岁月磨出来的颜色。
寨门关着,但不是铁锁,是一根横木。
横木两端各有一个守门的人,手持长枪,不说话,只是站着,眼神往来人身上扫,一双眼睛似是能洞察人心。
商队停在寨门外五十步,钱满仓不敢靠近,拉着缰绳,马在原地踏步。
苏温栀下了车。
她往寨门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不是因为守门的人,是因为寨门左侧立着一根旗杆。
旗杆是新的,比寨墙浅,刚立不久,木头还是生的,顶上挂着一块布,被风吹着,半展开半卷着,翻来覆去。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布,等那块布被风吹展了,看清楚了。
那是一块白底的布,上面有纹样,用深色线绣的,绣的是一个图案——苏府的家纹。
苏温栀站了很久,没有动。
那个家纹,她从小看到大,苏府的门楣上有,老掌柜铺子里的账册盖着这个印,祭日里兄长祭拜时用的香炉底下刻着这个纹,她认识,太认识了。
认识到她看见它挂在这根旗杆上的时候,那口压了很久的气,突然就冲上来了。
不是悲,是另一种东西,烫的,快的,从胸口往上冲,冲到喉咙里,她把它咬住了,没有让它出声。
她在想,这个所谓的南王,是从哪里得来这个家纹的。
苏府早就散了,苏家的人能跑的跑了,能死的死了,他是怎么拿到这个纹样,又为什么要把它挂在这里,挂在一根旗杆上,当成招牌,当成旗帜,招摇过市。
是要让人知道他和苏家有关联,是要借苏家的名头,还是别的什么目的。
她看不透。
但她进去之后会知道。
苏温栀没有看他。
"进去再说。"他继续,"在外头乱,没有用。"
"我没有乱。"苏温栀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我很冷静。"
沈归看了她片刻,没有再说话。
苏温栀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重新往寨门走。
守门的两个人把长枪横起来,拦住,"什么人。"
"进去看病的。"苏温栀说。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里头有瘟疫,进去了不一定出得来。"
"我知道。"
"知道还进?"
"知道才进。"苏温栀看着他们,"我是医者,进去看诊,你们拦着做什么。"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横枪还没有动。
苏温栀把右手伸进领口,把那枚蝉哨取出来,握在手里,低着头,看了它一眼。
她想起兄长教她的那句话——气要引着走,不是吹,是引。
她把蝉哨放在嘴边,运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东西——那口憋着的气,那些压了这么久的东西。
那些她一路走来塞进去的每一分悲和恨——全部压进那一口气里,推出去。
声音从蝉哨里出来。
不是那种轻轻的、破破的、像受伤的虫子一样的细声,是另一种,是刺的,是凄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撕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