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楼小说 > 大明:花重锦官城 > 第三十四章 张府谒见

次日清晨,陈瑾早早起来,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让陈福送去给张懋修。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信中说,想去府上拜访,顺便看望张伯母。张懋修很快回了信,说母亲也想见见他,请他明日巳时到府上一叙。陈瑾之所以想去张府,不只是因为朋友之谊。沈琰昨夜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对张居正当下的处境了解得太少了,他想从张懋修那里多知道一些,也想见见张懋修的母亲那位在成都陪着儿子读书的内阁首辅夫人。次日巳时,陈瑾换了件月白色的直裰,带着穆莺儿,出了陈宅大门,往城北而去。张懋修住在城北一条幽静的巷子里,是一座三进的小院,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两株槐树,树荫浓密,将整条巷子遮得清凉幽静。院墙不高,藤蔓爬满了半面墙,开着淡紫色的小花。门口没有匾额,也没有石狮子,若不是提前知道,谁也想不到这里住着内阁首辅的家眷。陈瑾上前叩门,不多时,一个老仆打开门,见到他,笑道:“陈公子来了,少爷在书房等您。”陈瑾跟着老仆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的书房。张懋修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裰,头发随意束着,与在府学时的样子判若两人。“陈兄,你可算来了”张懋修笑着迎上来,“我娘念叨你好些日子了,说想亲眼见见你这位少年才俊。”陈瑾笑了笑,拱手道:“张兄,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他看着张懋修的眼睛,声音平静却认真,“你父亲,可是当朝首辅张居正张先生”张懋修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陈兄,你你怎么知道的”“乃沈琰沈公子告诉我的。”陈瑾没有隐瞒,“他还说,令尊奉皇命至成都探病赵贞吉。如今赵贞吉已故,朝中旧党借机发难,周廷辅视我为眼中钉。”张懋修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低声道:“陈兄,不是我有意瞒你。我爹将我送到成都来读书,本就是不得已之举。若让人知道我是张居正的儿子,只怕连县试都过不了。”“我明白。”陈瑾道,“张兄不必自责。”张懋修请他进了书房,关上门,这才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我大哥张敬修,自幼聪颖,隆庆年间便考取了秀才。可自从我爹当上首辅,他两次参加顺天府乡试,都名落孙山。不是学问不行,而是有人故意压他的卷子那些考官怕被人说攀附权贵,宁可委屈真才实学,也不敢取中他。”张懋修摇头苦笑,“我二哥张嗣修运气倒是好些,童试和乡试都是在南直隶考的,还与大才子沈懋学成了同窗,一路顺顺当当,如今已是举人了。”“我爹说,朝中那些人成天盯着我们张家,恨不得鸡蛋里挑骨头。我在顺天府考县试,连第一场都没过不是我不会写,而是有人故意将我刷下来,借此羞辱我爹。”张懋修握紧了拳头,“我爹怕我重蹈大哥的覆辙,又不甘心让我就此放弃科举,便趁平定都掌蛮之机,交好四川巡抚曾省吾、总兵刘显,又在蜀地安插不少门生故吏,这才将我送到成都来读书应试蜀地远离中枢,那些御史言官的眼睛还没伸到这里来。”陈瑾沉默片刻,摇头道:“张先生真是用心良苦。”“是啊。”张懋修苦笑,“我娘带着我和几个弟弟,在成都一住就是两三年,其中甘苦谁人知晓”“张兄有几位弟弟”陈瑾问。张懋修脸上浮现一抹温柔:“我四弟简修、五弟慎修、六弟道修,都跟着我住在成都。他们年纪小,目前皆在塾里读书。几兄弟中,只有大哥留在京城陪父亲。”他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见见我娘和弟弟们。”陈瑾跟着张懋修穿过中堂,来到正厅。张夫人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了,她穿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上插着银簪,慈眉善目。她不施脂粉,举止端庄大气,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出身。“晚生陈瑾,拜见张伯母。”陈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张夫人上下打量他一番,眼中带着笑意:“你就是陈瑾惟时张懋修字常提起你,说你文章写得好,人也好。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张伯母过奖了。”陈瑾谦逊道。张夫人让仆人端上茶点,又示意陈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时,几个半大的孩子从内室跑出来,围着张懋修叫“三哥”。张懋修一一给陈瑾介绍:“这是四弟简修,十四岁;这是五弟慎修,十二岁;这是六弟道修,八岁。”最小的那个孩子扎着总角,怯生生地躲在张懋修身后,探出头来看陈瑾。陈瑾笑着从袖中取出几块桂花糕,递给几个孩子。张简修大大方方地接过,道了谢;张慎修和张道修却躲在哥哥身后不肯出来。张夫人笑道:“孩子怕生,陈公子莫怪。”“哪里哪里。”陈瑾道,“几位小公子天真烂漫,很是可爱。”张夫人问了些陈瑾家里的情况,又问了他的学业。陈瑾一一作答。张夫人听后点了点头,道:“你与惟时同窗,互相砥砺,这是好事。你们都要好好读书,将来为国效力。”“是。”陈瑾和张懋修齐声应道。张夫人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带着几个孩子回内室去了。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了陈瑾一眼,轻声道:“陈公子,你与惟时交好,有些事我本不便多说。但你记住,无论外面如何风言风语,都要守住自己的本心。”陈瑾心里一暖,深深一揖:“晚生记下了。”张夫人点点头,转身进去了。张懋修送走母亲,带着陈瑾来到书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娘就是这样,话不多,但句句在理。她跟着我爹多年,几起几落,性格早就磨砺得坚韧不拔,可她还是担心,担心我们这几个孩子,担心我爹。”陈瑾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仆人进来禀报:“少爷,曾巡抚来了。”“曾巡抚”张懋修一愣,“他怎么来了”陈瑾心中一动。曾巡抚,自然是四川巡抚曾省吾,张居正的湖广同乡,也算是张居正的嫡系门人,目前蜀中改革派的领袖。在张居正提拔下,要不了多久曾省吾就会迁右副都御史、兵部侍郎,后任工部尚书。这会儿他来张府做什么“陈兄,你先坐,我去迎一下。”张懋修说着,快步出去了。不多时,张懋修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目光深邃幽远,穿着一件石青色道袍,腰间系着玉带,步履从容,一看就是久居官场的人。“陈兄,这位是四川巡抚曾大人。”张懋修介绍道。陈瑾连忙起身行礼:“晚生陈瑾,拜见三省曾省吾字先生。”曾省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就是陈瑾顾应选在我面前提过你,说你县试案首、府试第四,文章写得极为扎实。今日一见,果然年少有为。”“曾大人过奖了。”陈瑾谦逊道。曾省吾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仆人递来的茶,抿了一口,道:“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事告诉惟时。”他看着张懋修,“你爹来信了,说京中局势波诡云谲,许多跳梁小丑不自量力,串联聒噪。他让你安心读书,不要分心。”张懋修脸色微变:“曾大人,我爹他”“没有大碍。”曾省吾摆摆手,“不过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弹劾来弹劾去,翻不出什么新花样。赵贞吉虽然死了,但旧党还在,周廷辅之流不过是疥癞之患,成不了气候。你爹在朝中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只管好好读书,不要让他担心。”张懋修松了口气,点点头。曾省吾又转向陈瑾,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陈瑾,你可知周廷辅为何针对你”陈瑾心里一紧,如实道:“晚生略知一二。沈琰沈公子曾与晚生说过一些。”曾省吾点点头:“沈琰是蜀王府的人,消息灵通。他既然告诉你了,我也就不多说了。我只送你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风头太盛,周廷辅盯上你,不只是因为张先生接见过你,更是因为你的才学让他忌惮。“你越出色,他就越要打压你。”陈瑾沉默了片刻,道:“曾大人,晚生该如何应对”“低调。”曾省吾道,“不要出风头,不要与旧党的人正面冲突。你现在的任务是读书、考试。等你中了秀才、举人、进士,有了功名榜身,那些人想动你,就没那么容易了。”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你要明白。当今皇上虽然年幼,但并非不通政务。张先生推行新政,富国强兵,皇上是支持的。只要皇上还在,张先生就不会倒。周廷辅之流,不过是跳梁小丑,成不了气候。”陈瑾点了点头。他知道曾省吾是在给他吃定心丸。曾省吾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着陈瑾,意味深长地说:“陈瑾,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在官场上,站队比才干更重要。你既然与张先生有缘,就不要辜负了这份缘分。”说完,转身大步离去。陈瑾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站队”这个词,他从穿越过来就一直回避,如今却不得不面对了。“陈兄,你没事吧”张懋修见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没事。”陈瑾笑了笑,“曾大人的话,我记下了。”从张府出来,已是正午。阳光炽烈,将青石板路晒得滚烫。陈瑾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接从北大街出了北城门,然后沿着锦江边慢慢走。江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几只白鹭在浅滩上觅食,偶尔飞起,在蓝天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远处的望江亭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几艘画舫在江面上缓缓游弋,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他想起曾省吾的话。“站队比才干更重要。”他不想站队。他只想好好读书,好好考试,将来做个好官,造福一方百姓。可那些人偏偏不让他如愿。他们把他推到风口浪尖,逼他选择,逼他表态。“唉”他幽幽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合江亭,心里渐渐平静下来。既然避不开,那就迎头撞上去。他陈瑾,从来不怕风浪。回到家中,陈瑾将今日在张府之事,拣能说的跟父亲说了。当然,张懋修的身份、曾省吾的话,他都隐去了。陈继宗听了,沉默良久,道:“你交的朋友,不简单啊,竟然连确庵先生曾省吾号都结识了。”“孩儿知道。”陈瑾道,“但我交朋友不是看身份,而是看人品。张兄为人仗义,值得深交。”陈继宗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