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现在还不是全面进攻妖邪的时候。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商云良的声音在空旷而华丽的大殿中回荡着，语调并不算高。撒马尔罕。蓝宫。这座曾经属于帖木儿帝国历代苏丹的辉煌宫殿，凝聚了中亚无数老六的命令刚落，两名靖安司士兵便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去，一人死死按住那冒牌御宝使的双臂，另一人已从腰间解下浸过桐油的牛筋绳，三两下便将此人反剪双臂、捆得如同粽子一般。那假货嘴上尚在呜呜挣扎，骂声未绝，便被一只沾着酒渍的粗布团狠狠塞进嘴里，只余一双眼珠子暴凸而出，惊惶乱转，活似被掐住脖颈的蛤蟆。屋内其余人等那几个瘫软在地、琵琶笛管散落一地的乐师，两个抖如筛糠、鬓发散乱的婢女，还有方才被推开、此刻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青楼行首全被八名士兵分作两组，刀鞘抵背，押至东厢耳房暂禁。无人反抗，也无人敢呼救。洛阳城这数月来的高压早已抽干了百姓骨子里的胆气，连惊叫都成了奢侈。老六只扫了一眼，便知这些人确是寻常市井之徒，身上无半分妖气，亦无异样气息波动，只是被吓破了胆的凡人罢了。他俯身，从地上拾起那张被踹翻的紫檀木案几旁滚落的一枚铜印。印面朝上，朱砂未干，赫然是“河南府御宝使关防”八字篆文，印纽雕作云龙缠枝，纹路细密逼真，连龙须末端的微翘弧度都与京中礼部所颁制式分毫不差。老六指尖摩挲印底，触感温润厚重，绝非粗劣仿铸。他心头一沉此印若真为赝品，那造假之人，手艺已臻鬼斧神工之境；若此印为真则意味着朝廷颁下的御宝使印信，竟已落入他人之手，且被堂而皇之地盖在了公文、告示乃至今日这酒宴的请帖之上他不动声色，将铜印收入怀中，又踱至主位旁，目光掠过桌上残羹冷炙：一碟焦黄酥脆的洛阳水席名菜“牡丹燕菜”，一壶尚温的伊川杜康，几块切得极薄、泛着油光的牛肉，还有一只半开的锦缎荷包，里面露出几粒饱满浑圆的秋梨核正是那卖梨小贩口中，御宝使清晨买下、亲手分与婢女的果子。老六鼻翼微翕，一股极淡、极诡的甜香钻入鼻腔，似蜜糖熬过火候，又似陈年腐木深处悄然逸出的一缕朽气。他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身，厉声喝道：“所有人捂住口鼻屏息”话音未落，他自己已迅速撕下衣襟一角，浸了案上冷酒，严严实实覆住口鼻。其余士兵反应极快，纷纷效仿。那甜香来得突兀，散得更快，只一息之间，便如烟云般消弭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可就在这瞬息之内，老六分明看见，方才还瘫在地上、被堵住嘴的假御宝使，脖颈侧面皮肤之下，竟有极细微的青黑色脉络一闪而逝，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了一下。不是中毒。不是迷药。那是寄生老六的心跳重如擂鼓。他再不迟疑，一步跨到那假货面前，左手闪电般探出，拇指与食指捏住对方下颌，力道极大，硬生生撬开了被布团塞得严丝合缝的嘴巴。布团扯出，一股更浓烈的甜腐之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老六却不管不顾，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疾点对方咽喉下方三寸、锁骨正中凹陷处此处为“天突穴”，乃人身气机枢要，若受重击，必引气机逆冲，寻常人立时呛咳不止，若藏有异物或邪祟附体，亦会因气机紊乱而显露端倪。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老六指腹猛地一颤那皮肉之下，并非寻常血肉的柔韧，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弹性滞涩感的滑腻仿佛按在一条裹着湿油的活蛇脊背上。更骇人的是，就在他指力透入的瞬间，那假货喉头竟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咯”声，如同枯枝折断，又似卵壳迸裂。紧跟着，对方眼白骤然翻起，瞳孔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肌肉绷紧如铁，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牵扯出一个僵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温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非人的愉悦。老六的手指如同被毒蝎蜇了一口，倏然收回。他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笑容诡异的脸，一字一顿，声音嘶哑：“你不是人。”那假货喉咙里滚动着含混的咕噜声，眼珠子缓缓转动，竟直勾勾地盯住了老六的左眼。那目光幽邃如古井，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的魂魄直接吸进去。老六只觉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握刀的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强压心悸，右手长刀“锵啷”一声出鞘半尺，森寒刀光映着对方那双失焦的眼眸，厉声道：“说谁派你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假货没答话。他只是维持着那个扭曲的笑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被牛筋绳捆得死死的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两只手腕往中间一凑。“咔哒。”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在死寂的屋内炸响。所有人瞳孔剧震只见那假货手腕处的皮肉竟如纸糊般被硬生生撑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并非骨骼血肉，而是一截暗金色、泛着金属冷光、表面蚀刻着无数细密繁复符文的诡异造物那造物形如虬结的藤蔓，又似盘绕的活蛇，正随着他手腕的扭动，发出细微的、令人头皮发炸的“嗡鸣”。“傀儡”老六倒抽一口冷气，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国师曾提过的只言片语西域佛经残卷里记载的“金身罗刹”，传说以秘银、陨铁与活人精魄熔铸而成，通灵不朽，可代主行事，唯惧纯阳雷霆与大明龙气镇压可那已是湮灭于千年前的神话啊“撤立刻撤出此屋”老六暴喝如雷，声嘶力竭，“所有人退到院中列玄甲阵弓弩手前置点伏羲火”命令如炸雷般轰响。二十名靖安司士兵训练有素，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默契。押解俘虏的士兵一把扛起瘫软的假货，另一名士兵抄起桌上那只盛满冷酒的青铜爵，抬手便泼向地面酒液遇空气即燃，腾起一团幽蓝火焰，瞬间隔开主屋与庭院通道。其余人等则如离弦之箭，背靠背疾退，长刀出鞘，短弩上弦，三息之间，已在院中摆出坚不可摧的玄甲阵势。八名弓弩手单膝跪地，黝黑箭镞齐刷刷指向主屋大门，箭簇在日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两名持火把的士兵高举手臂，手中火把顶端，那团被特制硝石与朱砂调和的“伏羲火”熊熊燃烧，赤红火苗跳跃不定，隐隐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正是专克阴邪秽物的阳刚之力。就在此时“砰”主屋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毫无征兆地轰然爆裂无数木屑如利刃般四射飞溅一股裹挟着浓烈甜腐恶臭的狂风，夹杂着刺耳的、如同千百只毒蜂振翅的“嗡嗡”声，猛地从门内喷涌而出狂风中心，那假货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快得只留下残影的暗金色流光它并未扑向阵势严整的士兵，而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与速度，直直撞向院墙西侧那里，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干上，赫然钉着一枚半截没入木中的、锈迹斑斑的旧铁钉“拦住它钉子不能动”老六目眦欲裂，嘶吼声都变了调。晚了。那暗金流光撞上槐树的刹那，整株老槐树剧烈一颤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同样暗金色的木质，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与假货手腕上同款的蚀刻符文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那枚锈铁钉应声而断断口处，竟有粘稠如墨、散发着浓烈硫磺气息的黑血汩汩涌出就在黑血涌出的同时，整个洛阳城东北角的天空，骤然一暗。不是乌云蔽日，而是光线本身被吞噬了。以那棵槐树为中心，一个直径丈许、边缘不断蠕动、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黑洞，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黑洞内部，没有星辰，没有虚空，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绝对的虚无。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凭空产生，院中落叶、尘土、甚至士兵们甲胄上凝结的汗珠，都违背常理地悬浮而起，向着黑洞中心疯狂汇聚“是空间裂缝快退退到阵心”老六一边嘶吼，一边已将手中长刀狠狠插入脚下青砖缝隙，死死稳住身形。他眼角余光瞥见，那黑洞边缘蠕动的阴影里，似乎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哀嚎、撕扯、融化其中一张，赫然与那被关在京师冷宫、正啃着窝头的秦玉良一模一样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所有靖安司士兵的心脏。但没有人后退半步。他们咬紧牙关，脚跟死死抠进青砖缝隙，手中刀弩纹丝不动，目光死死锁定那不断扩张的黑洞，如同一群即将扑向深渊的孤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嗡”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洛阳城不是耳中所闻，而是灵魂深处直接震荡那正在疯狂扩张的黑洞，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猛地一滞边缘蠕动的阴影瞬间凝固，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紧接着，一道纯净、浩瀚、带着煌煌天威的金光，自知府衙门方向破空而至金光所过之处，虚空如琉璃般层层绽开细密裂痕，那恐怖的吸力瞬间被驱散殆尽，悬浮的落叶与汗珠“噗噗”落地。金光精准无比地劈入黑洞中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到极致的、仿佛琉璃杯坠地的“叮”声。黑洞，碎了。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如同破碎的星辰，四散飘零，所过之处，残留的甜腐恶臭与阴寒气息尽被涤荡一空。那株被侵蚀的老槐树，树皮重新覆盖，暗金符文寸寸剥落、化为齑粉，只余下光秃秃的、饱经风霜的褐色树干，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不过是幻梦一场。金光敛去，商云良的身影，已稳稳立于院门残骸之上。他一身玄色常服纤尘不染，袍袖随风轻扬，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唯有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深处翻涌着山雨欲来的沉郁风暴。他目光扫过院中列阵的士兵，扫过地上那枚断裂的锈铁钉，最终，落在老六手中那枚尚带体温的“河南府御宝使关防”铜印上。“传我命。”商云良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吸与心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入耳膜，“即刻起，洛阳全城戒严。凡城中所有百年以上古树、古井、古庙、古碑、古宅，无论官私，尽数封闭。着锦衣卫、河南按察使司，彻查近十年所有新修、重修、迁建之祠堂、义庄、坟茔、窑厂、水渠、桥梁，凡涉及槐、井、碑、墓、窑五字者，重点勘验掘地三尺，掘出任何非金非木、非石非土之异物，无论大小，即刻以伏羲火焚毁，灰烬封坛，火速呈送璇枢宫”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肃杀的脸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告诉洛阳父老，他们的知府大人，他们的御宝使大人，很快就会回来。但在此之前”商云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向上。一缕比最纯净的月华更皎洁、比最炽烈的骄阳更霸道的金色光焰，在他掌心无声燃起。光焰跃动，映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片冰冷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魑魅魍魉的大明龙火。“本座，先替他们，把这座城里不该有的东西，烧干净。”